光緒四年五月初六日/公元1878年6月6日《申報》:日前,本報論及近日錢銀缺乏一事,故致庫帑但見其不足,民間未見其有余。然則惟聽其缺乏而不思籌一法,以事補益,與如此不將日就缺乏而無可挽救,則上何以為國,下何以為民矣。第欲求補益之法,非謂能令上有余而下不足,即可謂能充裕也。試思征賦榷關,銀固源源而來也,設卡抽厘,錢亦滾滾而至也,乃徒朝聚于庫,暮散于
光緒四年五月初六日/公元1878年6月6日《申報》:
日前,本報論及近日錢銀缺乏一事,故致庫帑但見其不足,民間未見其有余。然則惟聽其缺乏而不思籌一法,以事補益,與如此不將日就缺乏而無可挽救,則上何以為國,下何以為民矣。第欲求補益之法,非謂能令上有余而下不足,即可謂能充裕也。試思征賦榷關,銀固源源而來也,設卡抽厘,錢亦滾滾而至也,乃徒朝聚于庫,暮散于民,其流通行用于世上者,仍止此數而已,未見少有加增也。其故何哉?本已虧而流,又安望其能盈也。若不及此時而圖之,更待何時以圖之乎?
夫古者,日中為市,以粟易器,以物易物,原無需乎貨財,故古時君相亦無計及貨財之事。周之興也,太公作九府之法而交易始用貨財。及漢之季,又于泉刀泉帛之外添鑄五銖之錢,遂開后之錢式。流傳至唐,始改鑄開通元寶之錢;又傳至宋,始改鑄各帝年號之錢。宋元以前之事,姑無具論,惟以明事論之。洪武年間,財用業已不敷,造用鈔票后,亦廢興屢矣,錢亦時鑄時停,故致崇禎之時,流寇四起,而國用不支,因而創立各餉名目,逐年加賦,曰,再累吾民一年,不籌生財之道,僅悉加賦之方。豈知賦出于農,農出于土,田不能種,而惟賦是征,遂致民窮財盡敺【驅】為流賊,以亡其宗社而后已,厥后,明亡而王公、勳戚【勛戚,皇親國戚】、仕官、閹監各家,金銀二物拱手而獻于賊營者,不能以千萬計,而銅錢尚在不甚貴重之列。當思宗【即崇禎帝】借餉之時,而后交周奎首揆陳演等助之于思宗者僅百金,獻之于闖賊者則百萬,亦可知明代之貧,貧在君民,其他固皆富有金銀者也。
我朝定鼎之后,休養生息,既數十年,銀則日見其出,錢則日加其鑄,至雍、乾時而銀庫全盈,銅錢充滿,可謂富極矣。然但得之耳聞,實非得之目見。及道光時,余已少有知識,而目見之情形已非耳聞之繁富。然此時云南之銀礦尚開,銀猶不至支絀;錢局之鼓鑄雖少,制錢尚未多銷,故錢銀猶未如今日之缺也,推原其故,大約銀則大半歸藏私家,否則即行流出外洋,鑄為洋錢。前歲各國公使會請中國鑄造金銀各錢者,尚不欲獨擅其利,猶足見西人之公道也。中國業已不允,而錢局又不開爐,又何怪錢銀之日歸缺乏,故致上海市肆為天下最。若果一日之間令辦銀百萬兩、錢百萬串,恐亦不能齊集,其他更不必言矣。豈尚能稱殷富之國哉?
乃今之言時務者,動則曰重根本、固生計,抑知銀錢二物亦國家之根本,閭閻之生計乎?不此之圖,更何圖乎?若仍置之不圖,則銀錢二物日愈缺乏,根本何由而重、生計何由而固耶?如徒欲守部庫數百萬銀、京倉數百萬米,即足為重根本、固生計之道,不必他求也,夫豈其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