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四年五月初十日/公元1878年6月10日《申報》:昨報述天津傳來信息,謂中國將有自鑄銀圓之舉,曾經(jīng)李伯相議仿東洋銀圓之式,并擬招雇東洋工匠鼓鑄等因,竟不禁歡躍。數(shù)年來,本館屢倡此論,登諸報章,不圖今日有此消息,若果定議行之,則將來銀圓流通中外,其利無窮,且民間便益不少,即銅錢銷毀,市面動用極難,亦可藉此補救。蓋既鑄銀圓,必不僅鑄大圓,而對開、四
光緒四年五月初十日/公元1878年6月10日《申報》:
昨報述天津傳來信息,謂中國將有自鑄銀圓之舉,曾經(jīng)李伯相議仿東洋銀圓之式,并擬招雇東洋工匠鼓鑄等因,竟不禁歡躍。數(shù)年來,本館屢倡此論,登諸報章,不圖今日有此消息,若果定議行之,則將來銀圓流通中外,其利無窮,且民間便益不少,即銅錢銷毀,市面動用極難,亦可藉此補救。蓋既鑄銀圓,必不僅鑄大圓,而對開、四開、八開之洋,亦將多鑄,以代民間攜錢之苦而陰【意指間接好處】以補錢底之缺也。
近來銅錢日少,銀價日賤,皆緣奸人在內(nèi)暗毀國寶、私鑄砂錢之故。有砂錢攙和而官乃不得不禁,官禁私鑄而錢底甚缺,不足運用,則市上銀價不能不賤。茍欲錢多,必稽查私毀嚴懲之。既不能查,無如開銅鼓鑄,然云南礦務(wù)目前必不能興辦,故有權(quán)有力者亦苦于無可設(shè)法。
而李伯相乃見及于此,以自鑄銀圓為補救之方,誠今日利國便民之大政也。吾儕小人【我們這類普通百姓】,不虛前日之言矣。但就中國之積弊言之,似此一舉尚有難于措手,必通盤計算,以期弊絕風(fēng)清,而后,利可以言也。
何也?中國人情不如外洋,吾恐斯議甫定,官鑄之圓尚未遍行于天下,而私鑄者已盈于市面,其弊一也。
銀圓雖有等分而銀價自有漲落,百里之內(nèi),價不能一。奸商牟利,罔顧王章,而民間實受其苦,其弊二也。
銀圓之用既行,攜錢嫌重,改攜四開、八開之洋,則錢止零星補找之用,無以銀圓易千余錢者,奸人毀錢作器,其利三倍,有不藉此收斂而恣意毀造者乎?錢底愈形其缺,其弊三也。
有此三弊,則此事還須躊躇。在初,立法之先,能統(tǒng)籌全局,則既行之后,弊竇可以盡除,慎勿輕易舉之也。
夫私鑄一端,以外國而猶有此風(fēng),況中國之人情乎?中國用外洋銀圓,尚仿其式樣而為之,非精鑒者,不辯大洋之臺狗冠髻鳥洋之鶯日粗,或如出一板,而細辨,乃知非是。又或英文舛錯,因而啞木花糙,夾銅土板,錢市因緣利,愚民實受其欺。若中國鑄之,則式樣愈可相襲,詭詐百端,混淆日甚,害有不僅于僅用外洋銀圓之日者,勢所必至也。其弊在國中,僅為民累,茍流出國外之銀圓偶參銅質(zhì),豈不翻為國恥乎?
吾謂,銀與銅,質(zhì)本輕重,茍參以銅,必較輕,分厘既定,每枚七錢三分或七錢二分,則無論新舊,皆當以此為準,且鑄成之后,通飭天下,凡市上民間,用銀圓者,不準輒加戳印,以杜花糙跌價之弊;若偶有花糙,即不行用,俾錢業(yè)中看洋色,論去水之工夫,可以無用,而市面出入一概凈光,柜上收兌,皆稱分兩,稍有盈絀,銅即立辨,是又宜有一定腔式,而后可以權(quán)輕重,不可如外國人洋之有大小板也。如此,則私鑄無所利而弊可除也。
至于價目,則銀圓不過異式以襲,民原非欲昂值也。宜先定銀價,使天下皆同;圓定七錢三分,譬如銀值1600文,即兌1168文,此省之民攜資,適他省無便宜吃虧之致,則錢市鬼蜮伎倆自無可施。蓋來自外洋盈虛之數(shù),惟市上知之,多則跌落,少則有漲,市儈可以操權(quán),且此風(fēng)之肇端,皆由洋銀初入中國,昂過中國之銀,然后相沿成習(xí)。假令初用洋銀,即由官定價目,照分兩與銀相準,亦何至有此哉?今自中國鑄之,則官局定價,但辨圓之真不真,不問銀與圓之敦多敦少,奸民銷毀以激之使昂,富商散出以逼之還賤,與夫看大看小、賭多賭空,一言允諾,千萬輸贏,皆可無勞而論,民且無藏耗之苦,咸樂用圓,以貪省矣。如此,則市風(fēng)整而弊可除也。
銀圓必自官局鑄成,市上行用,必向局買兌。而官局鑄圓之銀,不必向市取買。銀圓流通,則銀漸少;小圓盛行,則錢益少,大可慮也。宜責(zé)成錢市,凡向局兌圓,概納銅錢,或以錢票設(shè)當繳解,必盡數(shù)完納,不緩傾刻,則錢市顧廣,局中催取,勢必預(yù)留錢本,官局則以此錢移發(fā),向領(lǐng)庫銀之款以抵銀,俾錢仍流于民間,而又嚴禁銅作諸鋪,不準銷毀造器。此法限以三年,限滿之后,驗民間仍不廢錢,則此禁可弛。又或鑄圓之后,酌量小圓用場鑄若干,而即足用,就此停止,不使太多,亦可以防廢錢之弊也。
凡此三者,皆大節(jié)目。若夫開鑄章程,官局利弊隨時厘剔,自在主持者。要之中國倡舉一事,較之他國為難,茍無人焉?阻撓之自可日有起色。
所愿此信之確實而此事之竟成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