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四年九月初二日/公元1878年9月27日《申報》:前有以仿鑄銀圓為現在中國便民之第一務者,并風聞李伯相曾議及此即在天津開鑄,有人擬銀圓之式樣上于伯相,極蒙稱善,乃此事迄今仍無消息,究竟允行與否,或果有此議而遲未開辦耶?在建此議者,近來新銅無從采辦,滇礦所產,工本不敷,運腳又大,而各省停鑄之后,新錢不出,舊錢日少,小錢又復攙和,令行禁止,則因大錢
光緒四年九月初二日/公元1878年9月27日《申報》:
前有以仿鑄銀圓為現在中國便民之第一務者,并風聞李伯相曾議及此即在天津開鑄,有人擬銀圓之式樣上于伯相,極蒙稱善,乃此事迄今仍無消息,究竟允行與否,或果有此議而遲未開辦耶?在建此議者,近來新銅無從采辦,滇礦所產,工本不敷,運腳又大,而各省停鑄之后,新錢不出,舊錢日少,小錢又復攙和,令行禁止,則因大錢底缺而銀價太賤,民用日用暗耗實多,若不令行禁止,則一緡之中砂殼、薄片居其大半,民間市物出入,吃虧者多,而私鑄之匪實獲厚利。二者均有未便,不若于錢法廢弛之后,攙用各式銀圓,庶民用不盡賴乎錢,亦變通盡利之法也。
蓋鑄大圓,則中國自造之圓不與番來者等,按之銀價徼加工資,即定銀價以照算之,使無漲落之異。初行時,洋圓之價仍行漲落,迨中銀日見多鑄,番圓自不來華,日后,銀洋皆有定價,民間既便,而奸商市儈之買空賣空、輸贏巨萬者,其弊亦絕矣。
兼鑄小圓,則民間市物不勞提錢之重,錢與小圓,不過進出零頭,互備于身,即錢底之缺,自可勿慮,而銀價自有一定,小圓出入亦免吃虧、便宜之殊,此實一舉而數善備焉。
權其利者謂,伯相之必從誠矣。顧猶不行者何也?大抵謂,錢底業已大缺,造圓而大小并行,則貪便者目不攜錢而攜圓,市上諸錢止須平時之半,貿易中從此視錢不重,錢底盈絀無從兜查,一任改鑄銅器者,毀錢牟利,毫無忌憚,恐十年之后,錢盡銷歸烏有矣。
夫銅礦之廢,由來已久,始不過運腳太大,鑄難合算,故攙用砂鉛錢,式改小,而今則絕無出處,錢局不能開,即銅作亦難采料,民間器用錫瓦竹木之外,銅亦什一【指十分之一的意思】,有所銷毀,歲必增置,于是銅作買廢銅,而更镕之廢銅不足,則用新銅,既無新銅,必毀大錢。市上廢銅觔值錢300,而大錢300實得1斤2兩,則亦何樂以錢市銅?故毀錢者相率效尤,以牟倍利,并廢銅而亦不買也。
余總角【指八九歲至十三四歲的小孩】時,適當咸豐之初,聞人言銅價昂,故用當十大錢。然其時順、康、雍三朝之青錢,每貫可得四五十文,每從賬柜中選出同、福等字及所謂雞爪、關刀者,至歲除之夕,集而貫之十余緡殊易蓋銅貴而毀錢之奸民尚計不出此也。
今則盈千之錢選之不及四五枚,或竟無之,豈好弄之兒揀以珍藏乎?然未必盡也,可知毀以鑄器者,二十年來已至銷沒三朝之寶矣。若不用錢而通小圓,則乾、道、嘉之錢亦不保其不盡毀也。
然鑄銀圓固可慮, 不鑄銀圓亦未始不可慮。順、康、雍之錢,今不多見,固未嘗為已鑄銀圓也通行,自通行消毀,自消毀又誰禁之?徒知塞其流而無以保其源,非道也。方今采銅無,自镕錢取銅,究干例禁,止可私為之。故諸銅器鋪制成出售,仍以買廢銅之工料計,不以镕錢之工料計,徒見加昂,無有減落。士夫之家稱華膴【肥沃,指富有之家】者,或置銅質什器,齊民以下,已嫌其貴,事事省約。應用銅者,改用錫;應用錫者,改用瓦木。世人好尚亦漸變通。
愚謂,不若乘機順制之法,因勢利導之計,嚴禁民間不用銅器,鋪中止準造作鉛錫,若違禁,則買賣兩造皆治以罪,或定等級,某品官以上始準用銅,如會典所載,衣服制度,僭者有罪,亦未始不可行。但須嚴立條約,令地方官認真查禁,勿使視若具文。如衣色之僭逾,雖有懸書而仍若無覩【即“睹”】也,否則銅礦不能復舊,器具在所必須,坐使奸人牟利,冶爐熾炭,日消融于無形。揆之成器不毀之意亦當怦然心動,而況其為國寶乎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