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八年二月二十八日/公元1882年4月15日《申報》:市上交易,行用銀錢,不以現,而以票,蓋取攜帶之省便,而又因經紀之人動貪小利,以現銀、現錢出入,則銀色之高低,平頭之折耗,錢串之大小缺數,幾次盈兌,必多貼錢,故持票以往來,或收或付,但須過賬,而其中一無折損也。然而世風澆簡,奸商遂從此生心。初則于本地店家裝飾場面,以期市上之相信;繼而由本地推薦,
光緒八年二月二十八日/公元1882年4月15日《申報》:
市上交易,行用銀錢,不以現,而以票,蓋取攜帶之省便,而又因經紀之人動貪小利,以現銀、現錢出入,則銀色之高低,平頭之折耗,錢串之大小缺數,幾次盈兌,必多貼錢,故持票以往來,或收或付,但須過賬,而其中一無折損也。然而世風澆簡,奸商遂從此生心。初則于本地店家裝飾場面,以期市上之相信;繼而由本地推薦,漸與各幫往來,買賣既多,收付必大,其始,數十百兩,但以寸紙書券而市上可以通行,收其票者持往照驗,一諾即不復多問,到期往兌,居然如數付出,積久皆然,則收者且竟不照票,迨期到,或向其收取,或轉用于人者,于是,招牌愈老,生意愈通。實本千金,不妨作數萬金之交易,而票之萬金、千金者,亦可通用于市,即各碼頭、各行鋪中,聞其名者,亦遂樂收其票,此匯彼劃,與現資初無少異。
乃其后出票既多,忽然倒閉,外則眾口折本,而內實搬運一空;數年辛苦,所以立場面、做聲名,無非為此一旦之攫奪。計而收緊者,大受其累,假使票數巨萬,傾其資本貨,具產業而猶不足倍償,則勢不得已而一齊倒閉者有之。此亦可見人心之不古而市風之一澆也。顧此等出票之人,其初作生意時,即已存心如此,受累者徒自悔其輕信耳。
若夫殷實之東、勤謹之伙,安噸數十年,生意四通八達,所出銀票得之者視為至寶,寸余之紙,不過涂抹十數字,鈐以圖記,而有若部頒執照、官給文憑者,然亦忽然倒塌,無異廢紙。若數至千金以上或經官道之后攤算分償,尚有一二成可給,其為數幾微者,則竟一兩不能到手,蓋倒賬告官,亦憑勢力之大小以定有無著落。事經斷結,必盡大戶,而后可以及小戶,附追者往往吃虧也。
第此等倒塌,必其實有折閱,不能轉動而始及。此其平時貿易之虧絀與伙友之宕空,必先外強中干,所持出票之銀,不即見底,乃能支撐,一旦有逼其巨款現銀者,則勢不能不倒也。較之專為場面,誘騙多年而藏匿自肥者,其居心之險夷【崎嶇與平坦,引申為艱難與順利】,固不啻天壤。
生意道中,以錢業為大宗,往來亦最多,各行買賣貨物皆藉錢業為挹注,而經現銀之累贅,概用現銀,必以錢莊出票為貴,而本店向錢莊兌銀之票次之。蓋莊票到期即付,不及期且可貼息改現,而支票則不能著落,錢莊茍復之曰,某讓尚未付來,本號無可兌也,客止唯唯而退,故不如莊票也。若并非支票,而本店自出期票,則有票典無票,且不通行矣。顧市上之所以重莊票者,大抵莊東結實、開設有年,匯劃之款遍于各省,是以信之耳。然錢莊茍有虧空、出票甚多,而到期付現并無如許存銀,即不須付現,而過賬不通,千頭萬緒畢集一時,亦有被逼而倒者,既令其東有財且愛惜聲名,莊雖閉歇而銀必清還,亦將俟官司屢訊之后一月二月之期,然后兌出,受累已屬非淺。何況東伙皆逃,控狀累累,無從輯獲者乎?
故市上行用票紙,終不如現銀現錢之妥當也。無已,其惟仿銀行之法,由銀行出票,以散于各錢莊而通行于市可也。蓋商人創立一業,不必拘定資本之多少以為生意之限量。本銀一千可作五千之貿易,本銀二萬可通十萬之經營,其創業者出本,若十其家之根柢,必不止于此數。若僅有店中資本,此外一無長物,則其在市面之中,作生意倍蓗于資本者,但憑同業之相信,一紙作憑而已,設有不測,何以為嘗?此種場面,本不可靠,徒于經營中多設一陷人之井、害人之局耳。
今有銀行散票之法,則殷實之戶以家中產業抵押,值十萬者,于資本外多作十萬;值一萬者,于資本外多作一萬,且銀與票銀并流市上,無一而非實款,則安有倒塌之慮哉?蓋有銀行抵押,則不能經營之呆產,皆為流通之銀錢,而且不惟錢業,即他業亦可向抵,錢莊與他業往來,亦可援銀行之例。如此輾轉通行,則票無空出,欠有抵物,空排場面不得出而售騙人之術,而世道自此整頓矣。
因昨報錄漢陽禁止期票作弊告示,為述此事之大概云。